霍格沃茨的走廊在圣诞夜显得格外空旷,大部分学生早已离校回家过节,留下的那几盏壁灯在石壁上映出摇曳不定的光晕,把走廊两侧的肖像画们照得忽明忽暗。肖像们大多已经进入了节日的懒散状态,缩在各自的画框里打盹,偶尔有一两位睁开眼睛,用迷蒙的目光看着那个步伐略显急促的黑发少年从走廊尽头转出来,走入一个无人的角落。
莫提斯在终于应付完了这场堪称灾难的约会,并将那个随时会爆炸的救世主弄回了休息室。蓝色的光芒一闪,他消失在原地。
而下一瞬间,他出现在校长办公室内,他正打算习惯性地开口,却发现今天的校长办公室空无一人。壁炉里的火已经烧得很低了,大部分魔法仪器都安安静静地立在各自的台座上,只有常年在架子上守着的福克斯正惊恐的看着他的方向,眼神四处寻找着那个令它恐惧的身影。办公桌后面那把高背椅空空地朝着他,椅背上挂着一件随手搭放的半成品围巾,织了一半,毛线球还耷拉在椅腿旁边,像是被主人匆匆放下又忘了收走的。
莫提斯愣了一下。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找邓布利多,而邓布利多竟然不在。
他在脑海里瞬间蹦出一个念头,然后抬手轻轻扶住了额头。
不会吧,阿不思。
他神情微妙地在校长办公室里站了片刻,随后,熟悉的蓝色光芒将他彻底淹没,而他的身影也随之消失在了福克斯面前,这只凤凰如释重负般的刚刚低下头打算吃点东西,下一瞬间,金色的残影如同闪光般冲向了它。
布莱克家老宅所在格里莫广场十二号,今夜,老宅的餐厅里亮着灯,那是一种温暖而有些昏黄的光,从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缝隙里渗出来,在广场的暗色里显得出乎意料地接近于舒适。
餐桌是一张足以容纳多人的长桌,然而此刻,整张桌子只坐了两个人。
邓布利多穿着他惯常那种令观者目眩神迷的长袍,今晚是紫色,镶着银色的星纹,与他那把如瀑银须相得益彰,坐在桌子的一侧,面前的餐盘里还剩下半份烤鸡腿,旁边摆着一只红酒杯,杯中的酒已经只剩了三分之一。
格林德沃坐在他的对面,一身黑色长袍,外间的冬风吹不进这里,他却仍然带着一种隐约的不安,早已恢复成统一蓝色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出一种不太好界定的颜色,下巴微微抬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杯脚,努力表现的比邓布利多更加从容。
餐桌上的气氛,说实话,有些尴尬。
这是两个分离了几十年的人,其中一个曾经以击败另一个而名震天下。如今坐在同一张桌子旁边喝酒吃饭,这几十年的爱恨情仇可两人都暂时不太知道该从何说起,于是那两只酒杯就一会儿被端起来、一会儿被放回去,发出一些轻微的叮当声,在餐厅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一道蓝色的光芒突兀地在餐厅正中爆开。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声响,光芒一闪而逝,然后莫提斯出现在餐厅里,站在餐桌旁,一手插在衣服口袋里,另一只手垂着,漆黑的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餐桌边那两张理所当然又莫名其妙地并排坐着的面孔上。
他沉默了大约三秒钟。
拜托,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发自内心的无奈,你们来我家约会,是不是该提前告诉我一声。
邓布利多的眼睛里立刻闪出一点笑意,那笑意将他眼角的几道纹路映得更深了,他伸手,将旁边一只空酒杯拿过来,抬起酒瓶,给莫提斯倒了满满一杯,哦,我听说学长您今天有一场非常隆重的约会,甚至是同时和三位女士一起,他把那只倒满的酒杯往莫提斯的方向推了推,声音里藏着惯常的那种温和调笑,我觉得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实在没有必要去打扰您的雅兴。
主人,您回来了!主人,克利切这就......
厨房的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布莱克家的家养小精灵克利切跌跌撞撞地从门口跑了出来,它苍老皱巴的脸上挂着它所能摆出的最接近于笑的神情,手里还攥着一块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抹布,克利切这就去......
不用了,克利切,莫提斯摆了摆手,我吃过饭了。
克利切顿了顿,有些失落地看了看自己主人的脸,又把那块抹布攥紧了一点,而后颠颠地退回了厨房。
莫提斯拉开椅子坐下,把酒杯端了起来,轻轻抿了一口。
今天过得怎么样?
格林德沃举起自己的杯子,向他致意,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努力克制着笑意,但是嘴角还是微微弯了一弯,该说真不愧是古魔王吗?深谙时间的珍贵,哪怕岁月对他来说已经失去了意义,也仍然节约着每一分每一秒,甚至连约会都要追求效率,一次带三位,他用拇指轻轻弹了弹杯脚,这恐怕就是你我之间的差距所在了。
莫提斯放下酒杯,抬起眼睛,盖勒特,他的声音带着恼怒,你再不闭上嘴,我会让你切实地感受一下我们之间的差距。
格林德沃弯了弯眼睛,没说话,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那副样子显然并没有把这个威胁当一回事,但也识趣地没有继续往下说。
邓布利多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努力了很久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莫提斯看了他一眼,随即把话题带到了正轨,阿不思,我找你有正事。哈利刚才知道小天狼星的事了。
餐厅里轻微地静了一下。
邓布利多慢慢地放下了酒杯,神情从方才那一点从容的玩笑里收了回来,他的蓝眼睛变得平静而沉稳,他应该很激动吧。
莫提斯苦笑了一声,何止。他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想把小天狼星撕碎,他停了停,不过我把他劝回城堡了。
你是怎么劝的?格林德沃随口问。
答应他找到叛徒布莱克就帮他找他算账。
格林德沃看了他一眼,我亲爱的冕下,这种文字游戏有点低级了。格林德沃撇了撇嘴。
邓布利多沉吟片刻,那孩子能忍多久?
以他的耐心,等不到学期末,莫提斯把杯子在桌面上轻轻转了一转,阿不思,我觉得需要把计划提前一些了。如果让他就这样憋着,他迟早要出去闯祸。
但如果提前的话,邓布利多慢慢地说,那种思量的神情在他脸上舒展开来,像是一个下棋的人在脑子里把棋盘上所有的落子都过了一遍,我们就不能指望学生们把消息带回各自家中,魔法部那边遭受的舆论压力会小得多。他顿了顿,福吉那个人,不给他足够的压力,他是不会松口的。
我直接给福吉一个夺魂咒让他承认一切怎么样?
莫提斯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颇为轻描淡写,带着一点叫人分辨不清他是在认真还是在开玩笑的随意,然而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让人丝毫不怀疑他真的打算这么做。
阿不思,我觉得你的老学长说得很对,格林德沃拿起酒杯,毫不犹豫地表了态,我赞成。
你们两个,邓布利多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两张面色颇为认真的脸,无奈地摇了摇头,能不能认真地讨论这件事?
他把酒杯放回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个节奏是他思考时的习惯,而后他再度开口,等圣诞假期结束,学生们都回来之后,我以宣布一件要事的名义,将福吉请来霍格沃茨,他停顿了一下,顺便邀请一些魔法部的官员。福吉这个人向来对政敌有所忌惮,如果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掩盖真相,我想他也要仔细掂量一下自己的位置。他嘴角微微弯了弯,那弧度里有一丝罕见的狡诈,那时候,真相与谣言之间的界限,自然会变得清晰一些。
莫提斯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他看向格林德沃,你看,我就说阿不思总有办法的。
谁说不是呢,格林德沃微笑着转向邓布利多,那个笑容带着一丝得意。
邓布利多的脸色微微泛红,他清了清嗓子,拿起酒杯,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莫提斯站起身来,把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然后将杯子放回桌上,好了,既然事情已经有了方向,我也该回去休息了。梅林在上,今天实在是漫长的一天。
一道光芒在他身上闪了一闪,而后他便消失在了餐厅里。
邓布利多也站起身来,他停顿了一下,那我也......
你今晚住在这里吧,格林德沃开口,语气平常,像是在提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外头还在下雪,你又不会那种古代魔法的幻影移行。
邓布利多沉默了片刻,看了他一眼,脑海中仿佛有什么在交战,最后显然他说服了自己。邓布利多重新在椅子上坐了下去,伸手把酒瓶拿过来,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听你的。
格林德沃没有再说话,笑容越发的得意。他把自己的酒杯端起来,转了一个方向,侧过身去看向壁炉。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壁炉里的柴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以及窗外的冬风偶尔吹过带来若有若无的声响。
老宅的深夜里,安静的异常。
邓布利多看着格林德沃,莫提斯走后,两人似乎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邓布利多绞尽脑汁的开始思考能打破这个沉默的话题,但是显然效果并不好。
阿不思,
格林德沃的声音却先一步传了过来,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些不确定,你有没有感觉他有点不一样了?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回答,他注视着格林德沃所看的地方,那是莫提斯刚才坐过的那个方向,他的目光此刻正落在那把已经空了的椅子上。
你指的是什么?
他似乎越来越……格林德沃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认真地寻找措辞,那对他来说不是常见的事,鲜活了。
他说出这几个字时,自己也似乎在回忆,我与他第一次见面时,他很强,性格也称得上是恶劣,但是总会有时候会让我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滞涩,像是一段旋律演奏到一半,忽然少了一拍,而演奏者自己不知道,他把酒杯放回桌上,但是今晚和他说话,我有时候会真的忘了……他是那个古魔王。
餐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邓布利多走进来,慢慢地在格林德沃旁边坐下,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把双手叠放在桌面上,眼睛也落在了那把空椅子上。壁炉里的火又小了一点,将那半片餐厅映得昏而暗。
窗外,雪还在下。
我也不知道,他最终开口,声音很轻,但是我听说了一些事情。他停顿了一下,我希望那不是真的。
格林德沃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邓布利多没有回答,只是把目光从那把空椅子上收回来,落到了壁炉里那团小而跳动的火焰上。
那团火焰在深夜的空气里抖了一抖,映出他眼底一片不容易察觉的情绪,既像是忧虑,又像是某种庆幸,甚至是安心。
格林德沃看了他片刻,最终没有再追问,转过头去,也看向了那团火。
深夜的老宅里,两个人就这样坐着,彼此之间都沉默着,而沉默里藏了什么,谁也没有说出口。
— 本章 第180章 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的圣诞节 来自 更不更没准 的《哈利波特与霍格沃兹之遗》。青禾读书屋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