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认主,还有没有救法?”
楚天衡的手停在金纹上方。
温扶摇道:“有水就行。”
“什么水?”
“方才烧掉的那种。”
几个人一起看向地面。
洗剑泉已经渗进倒生林。
土是干的。
连一点水痕都没留下。
只有树根深处偶尔闪过金光。
像被这片林子吞了。
楚天衡问:“要多少?”
温扶摇比了一下。
“先来半池。”
贺云舟道:“你管这叫有救法?”
“它这么大。”
“一碗不够。”
“半池去哪找?”
“问他。”
温扶摇指向楚天衡。
“水本来是他的。”
楚天衡问:“用了水,便一定能活?”
温扶摇摇头。
“我没治过照骨兽。”
“你方才说有救法。”
“有救法和一定能救活,不是一回事。”
她将手掌贴在兽腹下方。
一根断骨正隔着皮肉往外顶。
“水能把没长完的骨头泡软,让它别继续扎。”
“之后能不能长合,看它自己。”
楚天衡低头看着那根断骨。
“若救不活?”
“至少不是现在这样疼死。”
温扶摇没有再给更好听的保证。
楚天衡闭目感应。
地底的金光立刻亮了许多。
照骨兽额心那道金纹也跟着张开。
【载体正在召回第一给养。】
【请完成第二给养认领。】
楚天衡睁开眼。
金光又暗下去。
“一起动。”
他说。
“我一引水,魂契便会落。”
沈照夜蹲在烧过的旗灰旁。
他摊开右手。
掌心还攥着从青岚旧旗上捞回来的黑线。
线已经烧焦。
中间却藏着一点很淡的金色。
洗剑泉曾沿着两面宗旗烧过。
被楚天衡放弃以后,它没能回到原来的给养页。
一部分进了树根。
还有一部分沾在青岚宗的弟子线上。
“用这个。”
沈照夜把焦线递过去。
楚天衡没有接。
“你确定?”
“不确定。”
“那你递得很快。”
“再等一会儿,它骨头要从里面扎出来了。”
沈照夜道。
“先试。”
陆青檀拿出一只空药瓶。
“若金纹往你手上爬,便断线。”
贺云舟道:“我来断。”
温扶摇已经把细针扎进照骨兽颈侧。
“它醒着。”
“会疼。”
“你们最好快些。”
楚天衡捏住焦线一端。
沈照夜握另一端。
两个人中间隔着半臂距离。
楚天衡再次闭眼。
地底的洗剑泉受到牵引,顺着树根往上爬。
金光刚碰到焦线,照骨兽额心便浮出一个小小的“契”字。
字没有落向楚天衡。
沿着金水扑向沈照夜。
贺云舟一剑斩下。
焦线没断。
“契”字被剑风拍偏,贴在一块碎镜上。
镜中立即多出一只认主的照骨兽。
它温顺地伏在楚天衡脚边。
现实中的照骨兽却痛得猛然仰头。
陆青檀的剑丝险些被挣断。
“再来!”
贺云舟没有斩线。
只盯着下一个出现的字。
第二个“契”沿水而来。
他用剑脊将字挑进另一面镜子。
第三个。
第四个。
碎镜中很快趴了四只已经认主的假兽。
每一只都比现实中的安静。
也每一只都没有伤。
照骨兽看见那些镜影,挣得更厉害。
“别让它看。”
温扶摇道。
沈照夜挪到兽首前,拿自己的外袍遮住它的眼睛。
照骨兽嗅到他的气息。
喉咙里立刻滚出威胁的低吼。
“骂归骂。”
沈照夜按住外袍。
“别抬头。”
兽牙咬住他袖口。
没咬到手。
也没松。
地底第一缕泉水顺着焦线冒了出来。
没有流向楚天衡的祖剑。
而是顺着青岚宗那根已经烧毁的弟子线,滴进陆青檀手里的空药瓶。
“一瓶。”
陆青檀道。
温扶摇看了一眼。
“还差很多。”
“继续。”
第二瓶。
第三瓶。
第五瓶时,焦线开始发红。
楚天衡掌心被烫出水泡。
他没有松。
沈照夜这边也好不到哪里。
旗线烧过一次,脆得随时会散。
他不敢用力,只能托着。
贺云舟一边挑走魂契字,一边催:“够没有?”
“没有。”
“现在?”
“没有。”
“温扶摇,你是不是想把洗剑泉带回去炼药?”
“被发现了。”
“到底够没够?”
“再一瓶。”
第七瓶接满。
焦线从中间断开。
最后一个“契”字失去去处,悬在半空。
楚天衡迅速收手。
贺云舟一剑把字拍回归档碑方向。
远处传来一声裂响。
像有什么旧条款被烫穿了一个洞。
温扶摇将七瓶泉水全倒在照骨兽背上。
“半池呢?”
贺云舟问。
“吓你的。”
“为什么?”
“怕你们只弄来一碗。”
贺云舟深吸一口气。
陆青檀道:“先记着。”
“这也记账?”
“出去再算。”
金水顺着未长合的骨甲渗进去。
照骨兽体内的碎裂声逐渐慢下来。
那只蜷在胸前的右爪一点点舒展。
并没有立刻长成。
至少不再继续裂。
温扶摇拔掉颈侧细针。
“放开。”
陆青檀先松剑丝。
贺云舟收回剑鞘。
沈照夜最后把外袍拿开。
袖口还咬在照骨兽嘴里。
它睁开眼。
没有扑向楚天衡。
也没有追沈照夜的魂性。
只是趴在原地喘了很久。
楚天衡蹲在三步外。
“能听懂吗?”
照骨兽不理。
“若听得懂,魂契不要按。”
照骨兽抬起眼皮看他。
随后将沈照夜的袖口撕下一块,嚼了两下。
沈照夜道:“它应该听懂了。”
“怎么判断?”
“不想理你。”
照骨兽吃完布,摇摇晃晃站起来。
额心金纹仍在。
却自己合拢了。
楚天衡头顶的第二页机缘随之暗下。
【古兽玄卵:未认主。】
【第二给养:未完成。】
命债簿在旁边补出两行:
【洗剑泉剩余:耗尽。】
【楚天衡剑魄:维持原状。】
原本能替他洗净剑魄的第一桩机缘,确实没有偷偷绕回来。
七瓶水都进了照骨兽的骨头。
远处挂在树上的祖剑仍旧黯淡。
护印亮过两次,似乎在催楚天衡过去取剑。
他看见了,没动。
等照骨兽的呼吸彻底稳下来,才走过去把剑摘下。
没有写失败。
也没有写属于别人。
这桩机缘暂时成了一只不认主、还咬坏别人衣服的活兽。
照骨兽走出两步,又停下。
背后一片镜甲翘起。
下面挂着一枚巴掌大的黑色令旗。
【地境兽旗。】
【持有计一旗。】
这不是认主的奖赏。
是大比原本放在境兽身上的赛旗。
贺云舟伸手去取。
照骨兽回头龇牙。
他把手收回来。
“不是救活了吗?”
“救活也不等于让你拿东西。”
陆青檀道。
贺云舟问它:“打一架?”
照骨兽伏低前身。
尚未长好的右爪刨了刨土。
“它同意了。”
“你还真打?”
“大比规则就是从境兽身上夺旗。”
贺云舟重新拔剑。
“治伤归治伤。”
“夺旗归夺旗。”
楚天衡折下另一根树枝。
站到他旁边。
照骨兽看见那根树枝,耳朵往后压了压。
显然还记得方才鼻尖挨的那一下。
照骨兽盯着两个人看了片刻。
忽然转身就跑。
它右爪不便,跑得一高一低。
速度却一点不慢。
背后的地境兽旗在林间一闪而过。
贺云舟愣了一下。
“追!”
两人同时冲了出去。
沈照夜捡起自己只剩一只袖子的外袍。
温扶摇在旁边问:“还穿吗?”
“不然呢?”
“给我。”
“做什么?”
“它咬过。”
“能验牙毒。”
沈照夜把破衣披回身上。
“出去再说。”
陆青檀已经跟上前面两人。
倒生林外,另一面铜镜正在缓缓升起。
镜中先出现三名太玄宗弟子的身影。
紧接着,又有一支陌生队伍从侧面靠近。
他们也看见了照骨兽背上的旗。
— 本章 第226章 先救再说 来自 云倾书 的《师兄别装了灭宗大劫又被你砍没了》。青禾读书屋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