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层铁门打开时,灰落了沈照夜一头。
他抬手去拍。
谢无恙抓住他的手腕。
“别动。”
“有东西?”
“有灰。”
“……”
井上的戒律弟子正在开第三道锁。
任何多余声音都会顺着井壁传上去。
沈照夜忍住。
顶着一头灰钻进第一层。
北封旧档没有灯。
谢无恙从墙边摸到一只封火筒。
轻轻拧开。
里面的萤石只亮半丈。
一排排赤色木匣从黑暗中露出来。
匣面没有普通案卷的年月、经办人和存档处。
只写来处。
【北境停战物。】
【边城疫血。】
【魔裔交换籍。】
【王庭弃物。】
每个词都不像活人。
沈照夜拿出命债簿。
“赤匣没有编号,怎么找?”
书页给出:
【以现案血息为引。】
“我们没带血。”
谢无恙指了指他袖口。
断袖是方才割的。
另一侧袖边,却沾着一个很小的黑点。
沈照夜摸了一下。
已经干了。
“哪里来的?”
“分血镜黑蜡。”
他靠近第四块碎镜时,封蜡上残留的第二层血息蹭到了衣料。
这点血不够验。
够找档。
沈照夜把袖边贴上入口处的引血槽。
赤匣一只只暗下。
最深处亮起一点红光。
两人往里走。
井上传来铁盖挪动声。
戒律弟子已经打开第一道锁。
谢无恙道:“快。”
“知道。”
“你走错了。”
沈照夜停住。
红光明明在左前方。
谢无恙却指右边。
“那边。”
“你看得见?”
“左边是镜。”
“什么镜?”
“让闯入者一直追着同一只匣子绕。”
沈照夜朝脚下看。
一小片碎纸已经见过两次。
他确实在绕。
谢无恙用封火筒挡住左侧镜光。
红点随之移向右边。
真正的赤匣藏在第二排背后。
匣门很窄。
只够抽出一卷纸。
沈照夜拉了一下。
没开。
【封存级旧档。】
【调阅需北境和议令。】
他们没有。
谢无恙摸过匣门四角。
“能开。”
“又是旧锁?”
“不。”
“那是什么?”
“匣子后面坏了。”
他将手伸进相邻空格。
从背后顶了一下。
赤匣往前滑出半寸。
沈照夜看着他。
“你以前进过这里?”
“没有。”
“为何这么熟?”
“贵的锁防前面。”
“穷宗门的箱子一般从后面坏。”
这经验来自青岚宗。
听上去没什么可骄傲的。
赤匣抽出来。
后板果然裂了一道细缝。
谢无恙没有破正面的封存印。
只将缝隙撑大。
沈照夜从里面夹出第一张薄纸。
纸已经发脆。
边缘有被火燎过的卷曲。
【寄血卷。】
【送交时间:十九年前。】
【送交者:抹除。】
【发现地:北境东南旧关。】
【载体:人族女童。】
姓名处被整块裁掉。
不是涂黑。
是有人拿刀将名字从纸上挖走。
第二页记录初验。
【载体本血:人族。】
【木灵根。】
【无魔裔血亲回响。】
【寄存异血:北境王庭皇血。】
【寄存年限:不明。】
【寄存方式:不明。】
【异血沉于骨血之下,与魂识分离。】
沈照夜看完第一遍,又倒回去看。
“无魔裔血亲回响。”
谢无恙道:“她不是魔族后裔。”
“那问命阵为什么把魔血记到她命页?”
“血在她身体里。”
“不代表是她的。”
井上第二道锁开了。
有人开始下窄梯。
一名戒律弟子的声音从井中传来。
“第一层有光。”
谢无恙将封火筒合到只剩一线。
“继续看。”
沈照夜抽出第三页。
这一页没有仙盟制式。
纸张更粗。
字也不是东境通行字。
旧档在旁边附了译文。
【皇血不续于无嗣之身。】
【可择活器寄养。】
【器血供生。】
【器魂供眠。】
【待王庭召回,皇血醒,旧主归位。】
最后一句译得很乱。
“旧主”二字被改成“王血”。
又被改回去。
经办的人似乎也不知道,寄在活人身体里的究竟只是一份血,还是还有别的东西。
沈照夜往下看。
【注意:活器并非皇族。】
【不得以血脉继承论。】
【不得照分。】
【不得净化。】
【不得以外力唤醒。】
三个“不得”中,最上面那条被红笔反复圈过。
【照分,则寄血误认召回。】
分血镜照开第二层血。
对陆青檀体内那份皇血而言,不是验血。
是有人在叫它醒来。
沈照夜将这一页贴到命债簿上。
“能不能证明是她?”
命债簿没有立即回答。
血点留在袖口。
旧档姓名被挖。
十九年前的人族女童,未必就是陆青檀。
现有证据还缺一处能对上的痕迹。
第四页是一幅寄血脉络图。
女童右腕绕着一圈乌黑。
与陆青檀被镇血环抽过以后留下的痕迹相似。
可镇血乌痕也不只她有。
沈照夜继续翻。
第五页记着安置去向。
【载体不可入净魔院。】
【不可交验籍司长期留档。】
【暂移东境民籍,由无血缘人家抚养。】
【识别物:青木半环。】
纸下压着一张拓印。
半只木环。
内侧刻有一片缺角的檀叶。
沈照夜见过。
陆青檀平日不用储物戒。
所有钥匙都挂在腰间。
药库、厨房、山门阵眼、宗门钱箱。
一串钥匙最末,始终坠着半只磨得发白的青木环。
顾怀山问过一次。
她说是小时候留下的。
不值钱。
便一直没有卖。
沈照夜将木环拓印按在命债簿上。
书页终于落字。
【识别痕一致。】
【现案第二血层,与寄血卷所录皇血一致。】
【载体身份确认:陆青檀。】
沈照夜盯着“载体”两个字。
陆青檀在青岚宗待了十二年。
会骂人,会算账,会把晒坏的药一片片挑出来,也会因为顾怀山多买一坛酒,把宗主的月钱扣到下个月。
在这卷纸上,她却连人都不是。
只是皇血离开北境以后,暂时用来活下去的一只器皿。
她在叛宗供词里写,自己隐瞒了第二层血。
可她未必知道,那层血究竟是谁的。
更未必知道,腰间留了多年的半只木环,不是旧物,是当年给“载体”挂牌的识别物。
沈照夜压低声音。
“净魔院要收她。”
谢无恙看向第五页。
上面写得清楚。
【载体不可入净魔院。】
“东境分舵是没见过这卷旧档,”沈照夜道,“还是见过,才一定要她进去?”
“先别替他们选。”
“两个答案都不怎么好。”
“所以要把证据带出去。”
脚步已经来到第一层铁门外。
谢无恙接过看完的旧页,一张张按原位放回。
“只看,不拿?”
“拿走,封存印会立刻报失。”
“不拿怎么作证?”
沈照夜问完,自己有了答案。
孟听澜给他们查验证物时,发过一张空白公证副纸。
原本用来记录三块碎镜的状态。
他将副纸覆在寄血卷上。
没有拓全部内容。
只拓五项。
【载体本血:人族。】
【无魔裔血亲回响。】
【寄存异血:北境王庭皇血。】
【照分,则寄血误认召回。】
以及青木半环。
副纸边缘立即出现未经授权的红印。
【来源待核。】
至少内容留下了。
第一层铁门被人推了一下。
没开。
他们进来后,旧门自己落了闩。
外面开始破门。
命债簿上的诛令再次亮起。
【执行者匹配进度:三成。】
【当前候选:东境分舵戒律司。】
沈照夜收起副纸。
“找到刀了。”
谢无恙听着门外的动静。
“还没落到具体的人。”
“现在怎么办?”
“下第二层。”
“出口在下面?”
“旧档防火道应该通地面。”
“应该?”
“你也可以留在这里解释。”
铁门已经被撞出一道缝。
沈照夜把赤匣推回原位。
转身往第二层入口跑。
谢无恙落后半步。
经过赤匣时,他忽然停住。
夹在最末的一张纸上,有一行此前被其他旧页遮住的小字。
【若皇血自行苏醒。】
【北境王庭可循血来迎。】
谢无恙将那一句记住。
没有撕走。
铁门轰然裂开。
两人消失在通往第二层的窄梯下。
身后,命债簿替那份旧命页改了最后一行。
【陆青檀并非魔族皇血后裔。】
【她是用来盛放皇血的活器。】
— 本章 第264章 她不是皇血后裔 来自 云倾书 的《师兄别装了灭宗大劫又被你砍没了》。青禾读书屋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